李兰 以赌为生 以文戒赌
李兰告诉我们一些赌徒不为人知的动机和心理状态,赌博,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“精神追求”,是解决生存艰难和心灵空虚的途径,但她也告诉我们那唯一的结果———人生的毁灭。
曾有人说,陀斯妥耶夫斯基在赌桌上失去的一切,在小说中都赢了回来。李兰大约也赢了回来。不过,我们无须去学他们,无论如何,人生的冒险不应以赌博为起点。
■赌博是恶习,但赌场里滚的很多都是普通人
记者:你之前我没接触过有“赌徒”经历的人,我想象不出来你这样一个人会赌:你从小生活环境优越、非常正统的家庭教育、大学毕业、在工作单位受宠、有前途、恋爱结婚也都很顺利。你不像一个人们印象里容易沾染恶习的人。
李兰:是,赌博是恶习,但赌场里很多都是普通人。我是结婚之后开始感觉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的,那时日子过得很好,我跟爱人的单位,工资比起别人都不算很差,一下子自己能掌握钱了,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花。
社会风气很关键。我到北京做保姆这两年,就没看到人们热衷打牌啊什么的,我从来没遇到过一家,而且大家都在努力。我就觉得这个环境特别好。而在我那个地方,生活优越舒适,大家的社交、人际往来,就是以打牌为主。不像北京一般社交就是吃饭、唱歌什么的,在那儿肯定离不了麻将,不管是什么场合,人一聚在一起,马上就三缺一的状态,然后就凑上一个。然后在这种桌子上,大家的感情啊什么的就来了。那是一种社会风气,大家都这么玩,玩着大家也觉得好玩。
我最初就是想赢一点钱,给女儿买一台钢琴。那会儿还不是赌博,就是打一点小牌。很多人就是这样从一个小企图开始,然后陷进去了。比如一个人开始就想拿10块钱来押一注,赢包烟,结果那天那10块钱让他输了一两万都可能。10块钱输了,不行,我今天要捞回来。然后就押20,20输了,不行,我押40。赢了可能也罢了,输了就更要追,追着追着就越滚越大越滚越大。所以说不能赌博,你赌进去了,赢和输你都控制不了自己。赢了你就想赢更多,输了你就想把失去的捞回来。所有赌徒都是这样的,这种心态让他欲罢不能。很多人赌博,到后来他不一定是为了追求物质上的东西,而可能就是像我这种,一种好胜心,想赢,在这种场合里想得到、不愿意失去。
我就那样开始打牌,打着打着就老输钱,越输就想越捞回来,然后这样就越做越大,就进了比较纯粹的赌场。在赌场上,你觉得那个钱来得很快,一个骰子一甩,“哗”钱就跑过来了,或者一把牌一抹,“呼呼呼”那个钱很多地就数出来了,一上桌那钱你就不觉得是钱了,就是一堆符号,直到最后散场,输了或赢了的时候,你才感觉到,这会儿拿在手上的或者失去的,是钱。
记者:输赢有多大?
李兰:最早的时候还不打钱,完了就打两块钱、5块钱、10块钱,后来就去小说里描写的“纵队”那种场子。整个场子里就是一两百万(赌资)。人在这边赌,另外一个房子就全是“水公司”的人。
记者:就是放高利贷的人吧?
李兰:对。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钱。小的场合也去过,几万、十几万那种场子。不过就是几十分钟、十几分钟的事儿,你可以赢了走,或者输了出去,就这样。
■文学让我有了很大勇气摆脱以前的生活
记者:看你的小说,别人介绍你“曾为著名赌女”,你那会儿打得很有名是吗?
李兰:也算不上顶级赌场里边的人物,反正就是爱去玩儿,说起来大家也知道这么一个人。真正那种特别豪华的赌,我也只是“玩过”。我一个女朋友混得很有名,经常约着我玩什么的,反正看得也多吧。拔不出来的那种感觉,挺绝望的。那样的环境根本不容易拔出来,大家都在玩,你要不去,别人一会儿一个电话,反正总是在影响你。而且你打牌打惯了,那个钱进进出出的惯了吧,那种感觉就是让你欲罢不能。[ 记者:你那会儿迷那个赌博迷到什么程度?
李兰:就是“懒心淡肠”,根本不想干其他的了,其他的你都觉得没兴趣。
记者:还能正常上班吗?
李兰:能正常上班。但就不是很积极。那时候输钱太多,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资点一炮都不够,让我对工作也失去了兴趣。
记者:那到最后是怎么收手的呢?
李兰:就是输得太多,失控了。有倾家荡产的感觉。你想吧,一个家庭组织起来也不过就是屋里的那点东西,全加起来估计也不过就是十几万块钱。在我们那个小地方,大家收入都不是很高,那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了。
而且我很爱我的女儿。眼看着女儿越长越大,长得很漂亮也很聪明,我觉得自己的年龄也大了,那种生活让人感觉到无望。我很希望把女儿培养得很好,不管从精神上还是从物质上。可我自己不立起来,就没有能力把她立起来,让她走得更好。所以我就觉得,我自己要先站起来,把这样的生活彻底打乱,去寻求一个新的开始。
记者:但一般人不会找写一部小说这种事来做扶手的,这太不容易成功了,毕竟之前你一个字都没发表过。
李兰:是。但是文学是我一直热爱的东西,在大学的时候写过诗和散文。只是知道自己的生活很浅很浅,不可能写小说。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个种子。
出了大学,诗、散文什么的就不写了,生活舒适了,就玩儿其他的去了。后来在赌场,见到了另一种人生。虽然从正常人的眼光看,赌场是一个坏东西,但实际上它也是生活的一种现象,也是一个小社会,有它的逻辑和生存法则,慢慢你也悟到它和人生、和命运的联系。
当然看到更多的还是人间悲剧。2002年我们那个城市最大的钢铁企业解体了,大小赌场一下就挤满了那个厂的人。说是买断工龄,大家都有钱了。那些人拿着还没兑换成钱的条子在赌场上抵押贷“水”,八折、六折甚至五折,然后在赌场上扑腾。都想捞他个盆满钵满,可是没听说谁捞着了。到2003年,已经很少再看到他们,我感慨万千。然后一个赌友,生龙活虎的小伙子,前两天还是整个赌场的焦点,突然就自杀了,欠了“水公司”两万多“水”钱还不上,仅仅两万块钱就把命给收了。经常听到,谁谁谁死了,谁谁谁又卷了公家的钱跑了,这样的故事天天上演。
那时我的床头堆着不少书,只有几本是不变的:《当代》、《十月》、《中篇小说选刊》。赌得最疯的时候,每天大半夜或凌晨回家也都要看一两个小时的书才能睡得着。看多了突然觉得自己正经历着的生活比小说里的生活还精彩还刺激,而恰恰从来没有人写过。那些作家,不可能像我对赌场走得那么深入。而真正在里边赌的人吧,又不可能来写。那我不写谁来写?
就这样,对女儿的爱和对文学的冲动,这两种很强烈的感情,让我有了很大的勇气摆脱以前的生活。
■其实人生就是一场赌,辞职不留退路也是一场赌
记者:为了写小说,一定要把国营单位的公职都给辞了吗?毕竟你在那个单位工作了已经快10年,是不是干不下去了? 李兰:不是,其实我去辞职的时候,大家都觉得我很可惜。虽然我因为赌博,口碑不是很好,但我的营销工作干得很不错,就在我辞职的2003年,我还得了四川省邮政行业的营销能手称号。
我是觉得既然你要开辟一条路,就要把原来的生活打乱,否则你不可能义无反顾地投入另外一种生活。而不给自己留后路就是最好的前进动力。其实我可以停薪留职啊什么的,但我就想让我自己没有退路,然后就一往无前地朝前走。我觉得只要一个人他在努力地追求一种梦想,不停地在做,应该说就走得出来。也不是没有想过可能会失败。但想想人生也就不过如此吧,也就是一场赌,我辞职也是一场赌,不出来这么做,将来老了肯定会后悔。
记者:做得这么绝,胆色何来?
李兰:一个人对一种东西迷恋,其实就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。如果你的精神生活平淡,那你对某种东西就会很依恋。一般在赌场你很容易发现,女人陷得比男人还深。她赌起来更疯狂,就是因为她的精神生活不丰富。以前我也是这样。但现在有了文学,有了写这部小说的想法,就觉得有一个梦想、有一个信念了,就大胆了。
记者:那既然有了强大的精神寄托,在四川家里写不也行吗?想离开那个环境是吗?
李兰:离开那个环境是一方面。更重要的,我觉得要搞文化、文学艺术这些,就要到上海和北京这两个地方来。我知道我的水平,没经过正统的训练,就是一种热爱,肯定是产生不出一个好东西来的。一定要接受一种熏陶,在写的过程中要有老师指导你。所以说我就想一定要到北京来,找《当代》的老师。
记者:那给北京人做保姆是一个很容易做出的决定吗?你大学毕业,从小养尊处优?
李兰:2004年初我准备出来的时候,正好看到一个家政公司在搞“万名川妹入京”,那会儿《华西都市报》经常报道。我家以前也用过三个保姆,我们的感情都处得特别好。我心里就不怕,就觉得我出来应该也能遇到这样的家庭。像我这样的人是很平常的,我能对保姆好,应该大家也都有这样的心吧。
就决定当保姆吧,虽说感觉上社会地位要低些,但实际上对我很有利,至少我就不用去风吹日晒,不用那么奔波,不用打交道的人多、思维那么混乱,每天活儿干完了我就可以写小说,比较单纯一点。
2004年春节过完来的,刚到北京的头两天住地下室,一进去眼泪就下来了,我自小生活优越,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糟的生活条件,觉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,而在北京为梦想奋斗的人都在这样经历着。来的时候是冬天,很多川妺子就都回去了,因为北京的冬天和四川的冬天太不一样了,气候特别干,我才来的时候都要流鼻血那种感觉,而且冷。那会儿很多人就走了。但我不一样,我心里有一种梦想,这样支撑着什么都不怕。我想为了理想就要付出代价。
一安顿下来我就奔《当代》,把稿子送到周昌义老师手上。周老师听说我是个小保姆,有点儿吃惊,他说:“你这样赌大了。”在他们看来,为了这么一个很虚无的梦,工作也不要了,就跑到北京来。我跟他说这个小说是写赌的。他看看我那个样子也不相信我曾经陷得那么深,有这么多的素材。后来我跟他说,他才有了点儿兴趣,让我把稿子留下了。
那天走出朝内大街166号,天很冷,北风呼呼地吹着,我站在街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,觉得北京好大、天好大,我的东西终于交给一个人,走入一个正常的渠道了。那一刻觉得自己又孤独,又很了不起。你在为一个梦想做一件事情,这件事情又那么艰辛,而你在这里又无依无靠。就是那种状态把自己感动了。
■在这个过程中我变得宽厚了,这是文学给我的
记者:接下来是在北京两年,雇主换了十几家,稿子推翻重写了三四次?
李兰:第一家雇主,小两口也是知识分子,我带他们的孩子,听说我的事,他们一下儿好像有点儿佩服我:“好有勇气啊,为了一个梦想就到北京来了”。就很理解我,很热情,我说我请假出去,“好吧,去吧”,回来,“冰箱里有饺子你快去煮来吃吧”。但后来小说要推翻重写,就觉得带孩子牵扯精力和责任都太大,就离开了,大家都恋恋不舍的。
出来之后就重新开始找适合自己的家庭。为这个还跟公司有很多不愉快。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小事情了,人生吧,有一个目标吧,你就可以排除万难,你就把其他东西看得很淡,就也不在乎,反正我就要达到我的目的。
后来我到了另外一家,那家雇主也挺好的,我在他们家呆了10个月。他们家三层楼,一楼全是我的地盘。好大的厨房啊,每天我要做的活儿就是买菜做饭,然后就是写小说。就趴在切菜那个板上写,经常都被自己感动,也根本考虑不到其他东西,
最后到现在的王女士家,她是个商人,但也是个容易被精神力量吸引的人,她慷慨地让我用她的电脑。
这期间我频繁地去《当代》,去找周老师,问他怎么改怎么改。他有的时候都被搞烦了。但还是很热忱,知识分子那种热忱正直。他看我挺勤奋的,就一直鼓励我,每次都给我指点。
跟那些大编辑在一起,接受他们的指导,真是一件好快乐的事。你就觉得他是很认真地看了你的稿子的,那些意见一下子就击中软肋。你跟着他的思维改,就觉得自己一点点在提高,那种快乐真是物质上的快乐没法比的。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天,下好大的雪,那些编辑都坐在一个屋子里,我一去他们都挺热情的,然后大家就聊,然后周老师把我的稿子用打印机打出来了,就要送上去审。
记者:我发现你每次说到《当代》那几个老师都特别高兴,那个笑容简直只能用“绽放”来形容。
李兰:是。从他们身上太受益了。我完全是“零”,是一张白纸,是他们教会了我这些,带我走到了梦想成真这一步。他们让我感觉到知识分子对我这样的无名小辈特别关爱、特别温厚的一面。
其实整个北京都给我这样的感觉。我这个阶段算是成功了吧,我就觉得我很爱北京,北京也给我博大、温厚的那种感觉。可能很多人追求梦想都失败了,他们也有他们的感受。还有我遇到的一些好心的雇主、善良的人,他们共同促成我走到这一步。我觉得自己在这样一个过程中也变得宽厚起来了,也变得爱了。这就是文学给我的。
■正常的生活让你从容不迫,不沉迷任何东西,包括文学
记者:你这其实是一个人用文学自我拯救、自我开启的故事。
李兰:也许吧。我能感受到自身的变化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这些磨难,我变得更宽容了。反正写了这小说之后,我现在更有同情心了,看很多东西都用一种很温情的目光,包括对当初那些赌友。那种感觉就是,要是大家不这样生活该多好啊。大家对传说中赌徒都是深恶痛绝的,都觉得“他好自私啊,就为自己一意去赌”,实际上有些赌徒,他去赌就是为了把家庭搞好,“我有了钱我就为了让妻儿老小过得好一点”,他可能下岗了就是没有办法挣到足够买房甚至是让孩子上学的钱。这些东西我就觉得挺让人同情的。一想到他们,心都在流泪那种感觉。
但是我更想说的是:不要用这种方式了。人生不要去赌博,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去得到你想要的东西。
记者:尤其是不要以此去寻求精神上的刺激,即使现实生活的确很容易让人感到虚无,生活中让人兴奋快乐的事就是很少。 李兰:是的,我写这个就是让大家看,你什么东西都可以追求,但不要用赌博来实现自己的精神梦想,达到自己的精神目标。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吧。在这方面寻求寄托,肯定对你是有害的。你只要陷进去了,没有一种很强大的精神生活你是出不来的。
记者:现在你又要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了,你觉得赌博的那些吸引,你现在都能克服了吗?
李兰:我觉得我现在完全能够克服了。毕竟走到这一步,自己的人生经历了那么多折磨,写这个小说的过程吃了那么多苦,比起以前,现在自己站到了一个高度了。以后可能还会在社交时打打牌,这很正常,大家就是这么生活着的,但是要拿一个很大的赌注去下在赌场里面,我是不会了。那东西以后不会左右我的生活了。从精神上我不依恋它了。
因为我有了新的精神追求。现在文学回报了我,让我更爱文学了,将来再有了积累,就再去写。如果我的小说发表了可以叫成就的话,我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。现在做到了,我就觉得我以后还有可能做得好。而且人生有一些成功之后,你就会觉得生命很可贵、生活很美好,就觉得人生值得珍惜。也知道那个赌场进入了就有去无回。我是不会再去了。
将来的生活,我觉得一个最好的状态就是在当地找个稳定的工作,边工作边教育孩子,这样正常的家庭生活吧。有一个正常的生活你就不至于沉迷任何东西,文学也一样。追求文学和追求赌博虽说不一样,一个是好的,一个是不好的,但你陷进去了,迷上了,也是不好的。而你有了正常的生活,对这些就很从容不迫了。这样压力就不大,有感觉就写吧。我下一步最主要的任务,就是找到这么一个平衡点。找到了就是一个理想的状态。
■采访手记
灵魂何处落脚
李兰,1971年生。四川凉山州盐源县人。1995年结婚。1996年生下女儿。
1993年自凉山大学机电专业毕业后,进盐源县邮电局,先后从事机修、工会干事、营销等工作,直至2003年5月辞职。
2004年春节后到北京,辗转十余北京人家庭,做保姆至今。
李兰的简历寥寥数言,一个生活在中国内地小城市的35岁女人最普通的人生。这么看上去,做这篇访谈简直就叫没有理由。
其实人间事往往,时间地点总是冰冷,细节却有时惊人。李兰的故事里,还有如下细节:
1995年涉赌。其后八年泥足深陷,几至倾家荡产。
2003年“洗手”,希冀重立重生。5月从单位辞职,自断后路,一心要把自己8年赌场生涯所历所见所感写成一部小说。
2004年春节后开始给北京人做保姆,两年间,每日做饭浆洗之余,是在《当代》杂志编辑的指导下改小说,数易其稿,百折不弃将小说打磨到底。
2006年6月1日,19万余字《以赌为生》在《当代·长篇小说选刊》2006年3月号上发表面世。之前,工科出身的李兰连一个铅字都不曾发表过。
《以赌为生》是一本那样的小说,人们说它“原生态”,就是文字无奇,但读来惊心动魄。从来,真实粗粝的生活都最骇人。
6月底,李兰要离开北京回乡了。心愿得偿之后,她选择重归为人妻母的四川小城生活。我赶在她离开之前去见了她一面。我是她平生接触过的第一个记者,一开始她紧张得都失手打碎了茶杯。
那是一个赌海沉陷的人如何靠文学最终逃出生天的故事。6月14下午,在珀丽酒店的行政酒廊,外面阳光炽烈得发白,一窗之隔的我们却手脚冰凉。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李兰,也不适合这个故事,选择它只是因为安静。黄昏将至的时候我们从这故事里抬起头来,相视,脸上都有沧桑。她的沧桑是因为苦难的历练,而我,则是由于对这苦难的分享。 我们都是生在四川的女儿,四川人爱打麻将,是从小看熟的景象。那几乎无处不在铺排开来的麻将长阵,外人看起来是奇观,但是往往,看得到悠闲,却看不到绝望———
生存的压力如何消解?漫长荒芜的日子如何赋予意义?一个人的灵魂又究竟能落脚何处?
“不管怎样,赌,都不是答案。”“过来人”李兰说。